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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曉云:經典傳承與大學生人文素養培養
作者:梁曉云
何謂文化?何謂文明?專家們解讀紛紜,但有一點是確定的:文化和文明不應該僅僅凝固在學者的窮經中,停留在歷史的故紙里,而應該活在當下,有整個社會的主體精神和作為來打底。教育,自然應該發揮其守護文化的重要作用。大學作為教育“重鎮”、文明傳承之所,在弘揚優秀傳統文化、發揚中華文化的核心價值方面,理應有所擔當。《禮記· 大學》在開宗明義談到大學之道時指出:“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后,則近道矣。”大學的生命力應該是植根于文明的深處,培養學生人文素養,對整個社會的精神文明建設起著示范和輻射作用,這才是“本”,是“先”,而不是在工具理性思維的指揮棒下,僅僅把自己視為職業訓練機構。假如沒有這一理念,實際上意味著大學對“教育”的核心意義的放棄。在文化傳承方面,大學教育任重而道遠。
師德涵養的化育
教育的功能,在很大程度上需要通過教師的主導作用來實現。師德的力量,則是其中重要一環。大學教師對學生的人生觀、價值觀的影響是不可低估的。教師價值導向清晰、正向、積極,在指導學生時才能游刃有余,成為學生前行路徑的指導者,促成學生的全面發展、和諧發展。
在傳統典籍中,就有關于師德修養的豐富內容,雖歷經數千年,其關于品德修養的認識和方法依然有不可否認的價值。傳統師德觀是建立在儒家倫理之上的。以《論語》和《禮記·學記》為例,教育家孔子一生以教書育人為樂,“學而不厭,誨人不倦”(《論語·述而》),倡導“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論語·雍也》)的治學境界。推崇追求至上,“朝聞道,夕死可矣”(《論語·里仁》)。他以“為仁由己”(《論語·顏淵》)的精神自勉,認為“譬如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 (《論語·子罕》)這些都足以為后世師者自省之典范。
《禮記· 學記》對教師的整體修養有比較詳細的闡釋。開篇部分即言:“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學乎!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是故古之王者建國君民,教學為先。”強調了教育的重要性以及教師的地位和作用。辦學興教,是教化民眾、改善風俗之首務。這一點確定了教師對自己職業的定位。
師德不是靠振振有詞的大道理去壓服學生,而是憑借豐富的知識內涵和高雅的文化品位聚合成的主體精神去感染學生。師德信仰對教育者的事業投入程度和教育水平有重大影響。教師的職業態度,既涉及學生對教師的個人評價,還會折射教師人性的光輝,直接影響學生健全人格的塑造、博雅氣質的熏陶和社會責任感的培養。
而傳統文化的精髓正是道德的精神,是以道德理想和價值觀念去影響社會,凝聚人心。在高校中,專業課教師與學生的關系相對松散,教師直接對學生進行情操教育、意志培養的機會和時間較少,溝通往往多仰賴于教學環節。所以,在自己的專業課教學過程中,展現自己的道德觀念、道德情操、道德意志,使師德魅力滲透于教育教學的全過程,如“春風風人”“春雨雨人”般向學生輸導行為規范和必備的品質,發揮教師“學為人師,行為世范”的作用,是教育者應該研究的課題。追緬承傳中國傳統文化,繼承和弘揚傳統道德、并融入時代精神,是師德建設的“源頭活水”。
經典文本的熏染
大學去承擔文明傳承的使命,也許沒有立竿見影的實惠或利益,但面向的是更長遠的目標,作為一種生活需要和精神感召,增強學生面向不確定的未來的能力。無論是開設大學語文課,還是人文素養建設方面的其他通識課程,看起來似乎是沒有直接、快捷的“用處”,恰恰是超越了培養“單向度技術人”的單一眼光,會為學生終生的建設和發展提供可持續性的支持。更何況,無論是研究人員的調查結果還是一線教師的經驗感受都表明,大學生在文學功底、文化素養以及母語語言掌握方面都呈現出諸多問題。
每個民族有其自身成長的歷程,有它內在的文明累積。為避免傳統的斷裂、維系文化命脈而進行的經典名篇教育——無論是唐詩宋詞,還是先秦散文、明清小說,最重視的應該不是知識的傳授、堆砌,而是更強調知識的打通、思想的高遠、觀念的進步、價值的甄別,從而培養能夠進行正確的價值判斷,具備獨立思考的能力,具有生命關懷、道德使命的“人”。在經典名篇教學中滲透文化傳承有其先天優勢,教育者可以借助于傳統文化中的相關精神成果,在教學過程中順手拈來,實現傳統文化的薪火相傳。通過經典教育,來造就具備深邃眼光、通融識見、博雅情懷的人才,實現個體道德、情感和理性的和諧發展。
構建大學生的價值觀,并不是要以強行灌輸的方式去為他們指定人生方向,而是讓他們在接觸原典的過程中,通過自主思考,去省思不被社會風向所左右的、有價值有意義的人生內涵。對自我的價值認定,并非只有你死我活的生存競爭這唯一內容。充實、豐沛的人生,來自于對自我的確認,來自于對自身精神修煉和成長的肯定感,來自于與自然、與他人的和諧,來自于創造美、欣賞美、珍惜美的品位和能力,來自于對弱勢的關懷和擔當。這豐富多彩的內容,在我們共同的精神基礎、我們共同的文化根基——經典名篇中,都有鮮活的展示。大學階段,也許是對他們進行傳統原典教育的最后、最好的時機。
校園活動的助力
古典文學研究專家葉嘉瑩先生在被問到“現在學古典詩詞還有什么用處”的問題時,她回答:“古典詩詞讓人心不死。”而經典篇章要發揮這一作用,使人從中汲取營養,首先要能夠注入人心。但是,對于“經典”這一名目,一方面,學生承認其權威性和地位,另一方面,學生又因文字障礙、時代距離、生活方式等種種原因對其敬“高遠”而遠之。如果學生對經典形成成見,必然對所謂經典的現代價值產生質疑和排斥。要解決這一問題,教師除了應引導學生進入文本理解的深層,拓展學生的心理認知圖式,讓學生真正體會到古典的永恒生命力所在外,如何讓書本上、文字間的“經典”活起來,使其更有血有肉?高雅藝術進入校園,是一個有益而又有效的嘗試。
以湯顯祖戲劇《牡丹亭》在校園的傳播為例。校園傳承版《牡丹亭》舞臺藝術教育實踐項目是北京大學昆曲傳承與研究中心2017年至2018年推出的重點項目,以經典昆曲劇目——《牡丹亭》的排演與傳習為中心,將中國傳統的昆曲藝術與校園戲曲教育及戲曲學術研究有機結合。校園傳承版《牡丹亭》中春香的扮演者、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文化與傳播學院16級學生汪曉宇談及“游園”一出的排練體會時說,起初自己對作品談不上什么理解,而在排演的過程中,對其中人物之間的關系、情感的變化有了很深刻的體會和感受。可見,學習昆曲的過程也是一個感悟中國傳統文化的過程。對表演者、鑒賞者來說都是如此。2019年,為響應教育部、文化和旅游部、財政部聯合舉辦的“高雅藝術進校園”活動,上海昆劇團以“走進藝術,感受經典,陶冶情操,提升境界”為主題,攜經典昆劇《牡丹亭》亮相四川音樂學院、內江師范學院、河北工程大學等院校。“偶然間心似繾,梅樹邊。這般花花草草由人戀,生生死死隨人愿,便酸酸楚楚無人怨。待打并香魂一片,陰雨梅天,守的個梅根相見。”(《江水兒》)“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兒茜,艷晶晶花簪八寶填。可知我常一生兒愛好是天然!恰三春好處無人見,不提防沉魚落雁鳥驚喧,則怕的羞花閉月花愁顫。”(《醉扶歸》)通過演出,這些毫端蘊秀、讀來口角噙香的曲詞從文本中靈動起來。杜麗娘從“離魂”到“回生”,生死相隨、無怨無悔的執著,一生愛“好”的自珍自惜,化為舞臺上的裊裊情思,為大學生更細膩、深刻地體會原作韻味、提升審美水準、豐富人文情懷提供了鮮活的途徑。
開放多元的社會,需要融合東、西方文化,但如何在融入世界和吸取世界先進文化的同時,弘揚自己的優秀傳統文化,發揚中華文化的核心價值?教育,理應在其中有所擔當。近年來,關于國民傳統文化素養下降狀況的討論頗多,很多人深感憂慮,有的將這一狀況歸咎于英語教育對母語教育的擠壓,甚至出現了對強勢英語教育的討伐之聲。然而,并未有科學的研究顯示母語素養的下降與英語教育的強化具有顯著的相關性。因此,要改善國民、包括大學生母語素養下降這一客觀現實,應從傳統文化培養內在問題著眼,通過探索相關能力要素、發展規律,摸索提升傳統素養的有效路徑。
編輯:董雨吉
關鍵詞:教育 學生 經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