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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應對全球供應鏈深度調整
安全是發展的前提,產業鏈供應鏈安全穩定是構建新發展格局的基礎。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全球供應鏈深度調整,給我國發展帶來多重挑戰。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產業鏈、供應鏈在關鍵時刻不能掉鏈子,這是大國經濟必須具備的重要特征”。當前和今后一個時期,需把握全球供應鏈變化態勢,立足我國發展實際,大力提升供應鏈現代化水平。
高度關注全球供應鏈變化
供應鏈的本質是相關主體基于利益連接而形成的分工合作關系,是超越單一主體邊界進行的資源配置和價值創造方式。近年來,受全球政治、經濟、科技等因素影響,全球供應鏈深度調整并出現重要變化。
安全成為影響全球供應鏈布局的重要因素。當前世界進入新的動蕩變革期,自然災害和衛生防疫事件多發,全球供應鏈布局正從過去主要基于自由貿易和經濟利益轉向綜合考慮經濟與非經濟因素。確保供應鏈安全,降低各類外部因素對關鍵產品和物資供應的影響,保障本國經濟和民生安全,成為各國的重要考量。美國將供應鏈安全納入國家安全戰略,通過重大戰略調整和制度安排,試圖重塑全球供應鏈。歐盟、日本等經濟體改變單純追求“效率優先”的目標,推進供應鏈多元化,以增強應對各類危機風險的能力。
供應鏈成為國家博弈的新場域。多極化世界格局加速演進,沒有哪一個大國能夠成為全球秩序的決定者。傳統由西方主導的治理機制缺乏公平性、包容性和廣泛代表性,不同國家和地區對全球供應鏈治理的目標、機制、規則也存在分歧。世界貿易組織的數據顯示,在截至2024年10月中旬的12個月里,成員實施的169項新貿易限制措施涵蓋貿易額約為8877億美元,比上一年多出約5000億美元。貿易保護主義升級,多邊貿易體制正常運轉受到嚴重影響,地緣政治風險提高,國際貿易摩擦頻發,國際物流通道與國際金融結算通道中斷風險加大,全球供應鏈不確定性顯著上升。
全球供應鏈走向分化。受貿易保護主義及地緣政治博弈加劇等因素影響,全球供應鏈體系開始收縮重組,相同的生產和流通領域形成不同的平行供應鏈。一些國家選擇基于所謂“價值觀”的供應鏈發展路徑,推動供應鏈布局友岸化。一些國家尋求國際政治經濟平衡的供應鏈發展路徑,以生產補貼、稅收優惠、政府投資和政府采購等手段推動全球供應鏈重要環節和關鍵產品的本土化和近岸化。這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全球供應鏈體系的區域化,即由區域中心國家控制核心環節、周邊國家支持生產的供應鏈形態。
全球供應鏈的效率提升與成本增加。隨著信息化、網絡化、數字化、智能化技術的深度應用,全球供應鏈數智化程度不斷提高,生產、運輸、倉儲、分揀、裝卸、配送、售后等環節的無人化正在實現,供應鏈透明化、柔性化、敏捷化進程持續推進,管理水平和運作效率進一步提升。可持續理念融入供應鏈全過程和產品全生命周期,降低了能源消耗和環境污染,提高了資源利用效率。同時,世界形勢的不穩定性以及國際貿易中的各類安全壁壘、科技壁壘、綠色壁壘、標準壁壘等也導致全球供應鏈成本增加。例如,俄烏沖突發生后,全球原油、天然氣、糧食等大宗商品價格大幅上漲;紅海危機發生后,蘇伊士運河貿易量一度下降42%,多家國際航運企業暫停紅海航線或繞行,運距加長、時效變慢,全球航運成本上升。
供應鏈變局帶來深刻影響
世界各國相互依存日益緊密,全球供應鏈、產業鏈、價值鏈密切聯系,各國都是全球合作鏈條中的一環。我國深度融入全球供應鏈體系,目前已成為15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主要貿易伙伴,貨物貿易總額連續多年居全球第一位。也必須看到,全球供應鏈變局也會對我國產生深刻影響。
一是安全風險升高。大國博弈加速了全球供應鏈格局調整。一段時間以來,個別國家破壞國際經貿秩序,推行產業鏈供應鏈“去中國化”,試圖塑造以本國為中心的關鍵產業供應鏈體系,意在擾亂我國產業布局,阻滯我國高科技產業、戰略性新興產業及未來產業發展。盡管我國產業體系相對完備,但在高端芯片、基礎軟件、核心材料等領域的研發制造環節仍存在短板,面臨“卡脖子”風險。
二是發展空間受限。一些國家和地區將我國定義為“戰略競爭對手”或“制度性對手”,在經貿、科技等領域進行遏制制裁,企圖阻擋我國發展勢頭。推動所謂“去風險”,重新定位對華經貿關系,采取貿易保護主義措施,意圖限制我國供應鏈體系發展,阻礙我國優勢產品“出海”,這些措施對我國一些全球化企業的生產經營產生了影響。
三是產業競爭壓力加大。我國正面臨部分發達國家對國內中高端產業打壓、部分發展中國家對中低端產業追趕的雙重壓力。美歐等主要經濟體實施的“再工業化”戰略,可能促使我國境內部分具有優勢的高技術產業調整其供應鏈布局。越南、印度尼西亞、印度等國利用國際經貿規則及廉價勞動力優勢,紛紛加大吸引外資力度,采取各類優惠政策與我國爭奪跨國直接投資。此外,不斷增加的各類壁壘將提升供應鏈成本,使我國相關產業整體競爭力面臨被削弱的風險。
提升供應鏈現代化水平
供應鏈的總體效率與安全水平,不僅關乎企業的競爭力、產業組織效能,也關乎地區經濟增長與國家競爭力。要以實現高安全可控、高質量發展、高水平國際合作為目標,加強供應鏈戰略設計與系統謀劃,不斷提升我國供應鏈現代化水平。
增強韌性,確保供應鏈安全穩定。全面梳理掌握供應鏈情況,從關鍵性、脆弱性等維度系統評估研判風險,建設可控、多元的供應鏈安全體系。提升關鍵領域和薄弱環節韌性,發揮新型舉國體制優勢,集成國家戰略科技力量,推動供應鏈關鍵核心技術攻關,建設國家戰略腹地和關鍵產業備份,在重點行業實施“備鏈”計劃,增強供應鏈發展的戰略縱深和安全水平。完善應急供應鏈體系,推動建立政府、企業、機構等多主體參與、發揮各自優勢的應急機制,健全應急供應鏈分級響應和聯防聯控機制,加快完善國家儲備體系,優化關鍵物資生產能力與區域布局,確保應急資源關鍵時刻拿得出、調得快、用得上。
優化結構,增強供應鏈競爭力。推動商流、物流、信息流、資金流一體化運作,完善高效集約、線上線下融合的商流服務體系,暢通國際與國內、沿海與內地、城市與農村有效銜接的物流網絡,構建支持供應鏈各環節數據共享、需求對接的信息網絡以及具有主導權的全球供應鏈金融網絡,實現生產、流通、消費各環節的良性互動。提升創新能力和質量水平,密切跟蹤研究、積極參與制定國際先進標準,推進重要基礎研究發展和重大基礎設施建設,加大在基礎零部件與元器件、基礎材料、基礎軟件、基礎工藝和產業技術基礎等領域的投入。圍繞發展新質生產力布局產業鏈,促進其與供應鏈、創新鏈協同,鼓勵融合創新,推動重點產品的性能穩定性、質量可靠性、環境適應性等指標達到國際先進水平。提升供應鏈智慧化綠色化水平,加快物聯網、大數據等技術的應用,提高智能生產、物流、運維水平。在能源使用、生產制造、產品包裝等方面推進清潔化、減量化、資源化、循環化,打造可持續供應鏈體系。培育共生共贏的供應鏈生態,推動形成鏈主企業主導、中小企業參與、科研與金融機構協同的高效靈活供應鏈生態。以國家重大區域發展戰略為牽引構建組合式、協同化、敏捷型的區域供應鏈合作與創新網絡。優化中西部地區投資環境,將其打造為承接東部地區產業轉移的新高地。
深化共識,拓展供應鏈國際合作空間。立足我國與發達經濟體在供應鏈領域既有分工又有競爭的關系,深挖與其在產業和市場上的互補性,充分發揮我國超大規模市場優勢,擴大高水平對外開放,持續營造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一流營商環境,鞏固傳統領域供應鏈合作成果,積極拓展新領域供應鏈合作關系。密切關注跟蹤發達經濟體在數字經濟、人工智能、新材料等領域的動向,根據我國新興產業、未來產業發展需要,加強戰略對話與政策溝通。加強對發展中經濟體中重點國家和地區的投資,例如,深化同東盟的全面戰略伙伴關系,以制造、交通運輸、物流等產業為重點,推進標準制定、聯合研發、互聯互通,構建優勢互補、互利共贏的區域供應鏈體系;加強同其他金磚國家的合作,發揮各自比較優勢,以構建戰略協同的重點供應鏈為目標,加強在數字經濟、人工智能、新興技術等方面的合作;根據拉美國家的自然稟賦、產業結構與發展水平,重點與其加強在農產品、礦產資源、基礎設施等領域的供應鏈合作。此外,還需推動形成全球供應鏈治理新機制,堅定維護以世界貿易組織為核心的多邊貿易體制,充分發揮G20、RCEP等在供應鏈治理中的作用,推動形成開放包容、公平公正、有廣泛代表性的全球供應鏈治理新機制。(作者魏際剛系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市場經濟研究所副所長、研究員)
《 經濟日報 》 ( 2025年04月01日 第 10 版)
編輯:李敏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