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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碧霞:為時代留聲
在“花兒與少年”吳碧霞獨唱音樂會上,吳碧霞和女兒小春天同臺演唱。(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吳碧霞
第十三、十四屆全國政協委員,第十一、十二屆全國人大代表,民進中央常務委員會委員,中國音樂學院聲樂歌劇系主任、教授,中國聲樂藝術研究院院長。
外賣午餐送到近一個小時,中國音樂學院聲樂歌劇系辦公室門外,終于等來了由遠及近的笑聲。隔門順著聲音望去,屋里人不約而同地說了句——“吳碧霞老師來了”。
和吳碧霞一同走進來的,還有幾名學生。只要在學校,她幾乎都和學生們待在一起。隨時都能聽到“High到C”的“花式笑聲”,是吳碧霞特有的“身份識別”標簽,也讓身邊人練就了“聞聲識她”的本領。
倉促拼湊的“簡易飯桌”,擺上溫度已微涼的餐食。吳碧霞不時和學生討論菜品,像家長一樣叮囑“孩子們多吃一點”。
陽光灑滿房間,照向窗前深棕色黑膠唱機,反光打在一摞摞黑膠唱片上格外顯眼。得以完美收錄“高保真音質”,源于黑膠唱片通過機械振動發出空靈感和現場感。這一理念,像極了吳碧霞常在課堂上說的——“把身體當成一件樂器”。
“藝術需要真誠,任何一個細節都逃不過觀眾眼睛。對于歌唱者來說,我們就是樂器,要演奏好自己,像對待生命一樣去熱愛。”從兒時對舞臺和講臺狂熱,到“吳碧霞現象”被學術界研究,再到接過恩師接力成為“為學生撐傘”的人,這位新上任的系主任,并未將自己束縛于高雅藝術之閣,臺上臺下力求一個“真”字。
音樂世界的“俠客”
很多人對吳碧霞的深刻印象,來自她經常“拉麥”的場景。如新唱《廣寒宮》時,“離話筒一米遠,照樣飆高音”;新唱的《九兒》,被網友稱為“第一次見到能把嗩吶聲壓下去的人”。
這一版《廣寒宮》中,吳碧霞將戲腔、花腔、流行三種唱法交替,著實抓住了年輕人的心。嫦娥身處宮中的清冷與思念之情,也增添了幾分遨游三界、自在飛翔的灑脫自如。“年輕人喜歡這種相對新穎的方式。能帶給他們更多文化內容,也是我加入進來的意義。”
無論是民族歌曲還是西方歌劇,吳碧霞都能融入自己的理解,呈現一種獨特的舞臺風格。“新唱的《達拉崩吧》這首作品,大家也蠻喜歡。它是用一種非常詼諧幽默的形式,宣傳中國樂理、中國樂器。”在吳碧霞看來,打破不同唱法之間界限,對自己而言也是一次次的重塑過程。
“朝碧海而暮蒼梧,睹青天而攀白日”,這是吳碧霞喜歡的詩句。對歌唱與生俱來的熱愛,讓她也像個出游在音樂世界的“俠客”,永遠都在尋找不一樣的自己,了解、戰勝、超越。
吳碧霞是國內第一位聲樂表演專業的長江學者特聘教授,也是第一位在國家大劇院音樂廳舉辦個人獨唱音樂會的歌唱家。將中國的民族唱法和西洋美聲唱法集于一身的她,被業界公認為“中西合璧的夜鶯”。
“這么多年,我似乎從沒慢吞吞走過路,永遠都在奔跑,跟時間賽跑。”童年的吳碧霞把唱歌當成“最大的快樂”。12歲那年,她在父母的鼓勵下,登上常德電視臺舉辦的“納涼晚會”,這次演出讓她一夜間在當地小有名氣。同年湖南省“重陽杯”歌手大賽上,她憑借《一個美麗的傳說》奪得少兒組冠軍,成了家喻戶曉的童星。
全科第一名成績保送到中國音樂學院后,吳碧霞先后師從鄒文琴、金鐵霖和郭淑珍等教授學習民族唱法和美聲唱法,并作為國家公派訪問學者赴美國茱莉亞音樂學院和馬里蘭大學音樂學院學習,成為了第一位雙主科研究生。在中國聲樂界,吳碧霞的選擇,開創了先河。
首次站上國際賽場,吳碧霞就如一匹“黑馬”。第八屆“西班牙畢爾巴鄂國際聲樂比賽”時,她第一個出場,獲得了全場第一名,彼時剛剛25歲。喜訊第一時間傳回國內,還在上課的郭淑珍教授高興得不得了,忍不住在課堂分享。有學者試圖通過分析“聲音因素”與“非聲音因素”,論證“吳碧霞現象”的可持續發展性。不少外國人也開始通過她的音樂了解中國音樂文化。
“我給自己定了標準,唱什么是什么。”在吳碧霞看來,中西兼修不是簡單的聲音問題,而是文化問題。有了底,就有了依托的情感。
除了“開嗓即驚艷”的古風歌曲,吳碧霞發現,《甩蔥歌》《笑之歌》《紅梅贊》《早春奇遇》《木偶之歌》《紙醉金迷》等,也深受年輕人喜愛。“歌唱演員用聲音造型,用音樂講故事,這些作品符合年輕人審美,也離年輕人很近,中國文化真正向世界傳播,音樂是個非常好的形式。”
為民履職的“代言人”
當年,開往北京求學的綠皮火車上,吳碧霞曾用簡陋日記本寫下三個愿望。如今愿望早已超額完成,她也養成了隨時記筆記的好習慣。“每年參加全國兩會我都會寫很多,隨時翻開看看,有用。”
作為兩屆全國人大代表、兩屆全國政協委員,吳碧霞對所提的建議格外重視。“政協委員是一個界別參與民主政治的代言人,為民履職必須要學會不斷修正自己、提升自己。”
在吳碧霞的音樂作品中,既有大氣磅礴的主旋律,也有鮮活方言的民間小調。還是大學生的吳碧霞在云南采風時,曾創作出《納西篝火阿哩哩》等歌曲。2022年,吳碧霞跟隨全國政協“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黨外委員專題視察團再次赴滇。這次調研,讓她對進一步發揮自身優勢做好民族團結工作有了更深理解。
“音樂是遵循語言規律的,我從小聽著常德絲弦、看著湖南花鼓戲長大,學習演唱西洋歌曲時,也會很努力地學習意大利語、德語、法語等。”吳碧霞認為,不管唱哪里的民歌,都要努力學習好當地語言,只有這樣才能唱出他們的味道。
時間回到13年前,一對河南母女走進吳碧霞辦公室,請她幫忙指導孩子未來聲樂發展方向。“會不會唱河南豫劇和河南民歌?”當聽到“只會唱普通話歌曲”時,吳碧霞意識到地方方言理性保護和傳承的必要性。“報考中國音樂學院的考生,如果連自己家鄉的歌曲都不會唱了,也失去了他的優勢和特點。”
“從2013年起,這個建議一直在提。”將之形成為提案的過程中,吳碧霞不僅參與創作《辣耳朵神》等方言音樂作品,還鼓勵帶動身邊文化名人及學生,把家鄉的傳統民歌帶到舞臺展示。
只要和履職相關的活動,吳碧霞從來不會推諉。她的建言大都來自調研和對身邊學生的觀察,如圍繞當前就業形勢,為一般院校低收入家庭畢業生就業幫扶工作發聲。而圍繞青少年網絡沉迷問題,她提議設置準入門檻,從源頭切斷低俗內容利益鏈。“娛樂沒有上限,但必須設置下限。人工智能時代,要提前規范好哪些紅線不能觸碰,哪些職業無須被機器替代。這些建言,我還會繼續再提下去。”
吳碧霞建言的底氣,也來自相關領導和“老委員”的鼓勵。“他們告訴我,作為委員要敢于發聲。即使今年沒改變,或許明年、后年就改變了。一件事情達成更加廣泛的共識需要時間。”
在吳碧霞看來,這和歌唱者對音樂的堅守是一個道理。
創新固然重要,堅守更是難能可貴的品質。“也許會默默無聞,十年冷板凳一直坐著。但堅持走下去,就是發現自我的過程。”
“歌唱,是勇敢者的游戲。”吳碧霞常在課堂上對學生們講:戲比天大,上舞臺就像打一場仗,演員就是戰士,大幕拉開,無論出現任何情況,是不允許當逃兵的。咬牙堅持下去并做好,發現自己原來真的可以做到——這也是藝術的魅力。
為時代留聲的“播種者”
站在舞臺上?還是站在講臺上?兒時的吳碧霞曾為這兩個夢想糾結。如今,兩個職業歸于一身,她自詡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研究生畢業后,吳碧霞留校當了老師。從教近25年,她已記不清自己教過多少學生。去年12月,“花兒與少年”吳碧霞獨唱音樂會在重慶大禮堂上演,她完成了對女兒小春天的“十年之諾”。成為母親的吳碧霞,對教學不斷更新著認知,每天都在思考“如何帶著孩子們更好地共同成長”。
學生們眼中,喜歡“拖堂”的吳老師始終精力充沛,也讓人敬佩。一旦進入上課模式,晚上八九點從琴房走出,是常態。開會間隙,她會做些發聲練習,興致來了還會高歌幾句。“好歌聲一定是練出來的,發聲技術就長在身體里。就像吟誦到某一處時,可以換一口氣,但演唱過程中不一樣,連貫不換氣就比換氣更高級。藝術工作者有兩雙眼睛,一雙看向外面世界,一雙看向自己身體,要時刻看清自己,演奏好自己。”她在用自己的藝術水準,指導和她一樣渴求舞臺的學生。
“我很幸運,從事了熱愛的職業,沒有理由不給學生們做出榜樣。”吳碧霞說,求學路上很多老師給予她幫助,探討式教學、互動式學習讓她受益匪淺。如今的吳碧霞,將老師給予她的愛和關懷給到了學生。為幫一名學生作就業推薦,懷孕期間的吳碧霞還曾挺著肚子為其前途奔走。課堂上碰到學生們表現好的瞬間,她也會不自覺地跳起來鼓掌。“老師當年就是這樣為我撐傘的,現在該我為學生們撐起這把傘了。”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在吳碧霞看來,歌唱是真誠的、純粹的。有的人可能走過彎路,有的人可能努力不夠。但只要真誠熱愛,哪怕能力差一點,學得慢一點,眼前失去一點,所有的東西都會水到渠成,藝術早晚會回報給你。“把每一次的歌唱當成‘談戀愛’就好,要去觀察它、了解他、親近他、相信他,深入了解創作背景,蘊含的文化,成為歌曲當中的人物。”
“音樂是每個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東西,能讓人舒緩下來、慢下來,讓我們的精神得到滋養。”吳碧霞說,現在的年輕人有難能可貴的學習環境和演出機遇,要耐得住性子、好好打磨出精品來。
《紅樓夢》是吳碧霞音樂生涯里的一粒種子,而她正在期待把一粒種子播種到更多人的心田中。把更多觀眾帶入到經典的“紅樓世界”,是她接下來要繼續做的事。
為進一步助力中國傳統文化走出去,吳碧霞還將《紅樓夢》課題納入研究項目中,設計了一套《紅樓夢》導聆音樂會,實現講、唱、教、學、演相結合。盡管吳碧霞的時間一再被“壓縮”,但她與《紅樓夢》全版主題音樂會共同成長已近20年、巡演百場。
一時的傳唱不足以談初心,一以貫之的傳唱才是。在吳碧霞看來,以《紅樓夢》音樂作品為代表的中國傳統音樂,是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結晶,內涵豐富、博大精深。對待優秀的藝術文化精品,就要像一張張黑膠唱片一樣,秉承“為時代留聲”的真諦,讓一個國家、一個民族流淌著的、極其寶貴的文化經典——永遠流傳下去。(本報記者 付振強)
編輯:董雨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