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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美瑞:我在五星紅旗下成長
一九八三年,謝美瑞重回校園讀書,在北京師范大學門前留念。
今年是新中國成立75周年。在北京,有這樣一群普通人,他們與共和國同齡,籍貫都是臺灣省,他們的父輩或在抗日戰爭時期或在解放戰爭時期帶著救國圖存的信念,以各種方式輾轉來到祖國大陸,加入到為新中國成立的奮斗中。與新中國同齡的他們,從出生開始,基因中就帶著父輩的愛國情懷,與共和國一起成長。他們所從事的工作不一定轟轟烈烈,但他們以一顆熾熱的愛國心,投入到祖國轟轟烈烈的建設事業中。本期繼續刊載這群普通卻又不普通的群體故事?!幷?/span>
作為一名出生在祖國大陸的臺胞二代,我與新中國同齡、同成長,回首自己奮斗在教育一線21年的校園時光,深感到平凡中也有精彩,平常中亦有感動。75年間,我見證和參與了祖國的建設與發展;51歲時我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這讓我更多了一份熱情和動力,甘于與偉大的時代同頻共振。
■ 父母是我最好的老師
我的父親1923年出生于臺灣基隆,9歲就跟隨祖父離開臺灣去往日本讀書。父親很聰慧,學習也努力,后來考上了日本著名的早稻田大學學習經濟。
中學時期,父親就非常喜歡攝影,攝影作品還曾獲得過攝影獎,這項愛好也為他回到祖國在國家輕工業部的工作埋下了伏筆。
抗日戰爭勝利后,很多愛國僑胞都選擇回到祖國大陸發展。1946年,父親也選擇了回到祖國,先在日本正金銀行的北平機構從事了一段時間金融工作,新中國成立后又在中國電影出版社做翻譯,再后來到了國家輕工業部,專門從事展覽工作。
我的母親是北京人,大學就讀于北京師范大學音樂系,是府學胡同小學的一名音樂老師。她在我心中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全身心投入于學生和音樂事業上,她培養的學生中,許多人都在音樂方面取得了建樹。她對學生所秉承的關愛教育,以及她講給我的做人做事的道理,在我從事教育行業后,都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文革”期間,父親患上了肺結核,因為繁重的體力勞動和精神壓力,身體每況愈下。從干?;貋砗螅p工業部正籌備一個大型展覽,當時想把一些照片放大就要靠人工拼板,那時父親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了,但他依然硬撐著堅守在自己的工作崗位。敬業,是父母言傳身教,留給我最寶貴的精神財富。
1981年,全國臺聯正式成立,我父親是臺聯第一屆成員。記憶中,他經常帶著我們姐弟四人一起參加臺聯的活動。雖然那時作為臺胞會因“臺灣關系”受到不公正的對待,很多人對臺灣這個字眼還很回避,但父親不會,他仍然惦念家鄉,也一直關注著臺灣問題。
此后沒多久,父親被查出罹患惡性淋巴瘤,1983年于北京去世,給我和家人留下了無盡的思念,我的手機里一直保留著我寫給父親的一首詩:
父親的思念
父親是一種歲月,
他承載著我的幸福和憂傷。
父親是一座高山,
他給了我足夠的信念和堅強。
父親是一股清流,
他讓我在逆境中不再灰心,
父親是一棵千年的老樹,
鼓勵我不斷地健康成長。
父親,如今你在何方?
松濤從你的身邊掠過,
碧溪帶給你夏日的清涼。
你來去匆匆的身影,
永遠佇留在我深夜的夢鄉。
我親愛的父親,
你來自遙遠的臺灣,
祖國統一是你終生的愿望。
我堅信,
待到兩岸共月時,
我們定會相聚基隆港。
■ 青春的磨礪與夢想的實現
剛上高一不久,“文革”便開始了,我被迫離開學校,被分配到北京耐火材料廠做工人。
那時候,工廠每天早上7點上班,但因為家和廠子離得太遠,我每天凌晨4點多就起床,匆匆收拾完便奔向車站,路上汽車要走2小時,下了公共汽車還要再走半個鐘頭,天依然沒亮,路兩邊是成片的鋼渣,已經堆成了一座座“小山”,沒有一絲光亮,就這樣每天走在黑漆漆的路上。
我所在的選料車間,主要負責從傳送帶上把廢料選出來扔掉,一個車間有十幾個工人,從早上到下午,每天有半個小時吃午飯的時間。
因為粉塵大,缺少降塵措施,環境條件的艱苦和枯燥的工作帶給我強烈的心理沖擊。從一個在校園里只知念書的學生突然轉變角色成為一名生產線上的工人,讓我一下意識到生活的艱難和不易。
從1969年3月到1979年的7月,這條生產線上留下了我10年的青春,也磨煉了我如今不輕易服輸的意志。
1979年,我調到了北京市文物公司,在財務科做了一段時間的財務工作。1983年,全國臺聯與教育部等部門決定在北京師范大學設立面向在大陸常住臺胞的大專班。得知這個消息,我沒有絲毫猶豫就報了名,這是政府對臺灣省籍青年的關懷和培養,我希望能有機會學習更多知識,實現自己的“大學夢”。
當時我已經結婚生子,雖然孩子還小,但愛人卻給了我最大的支持,不僅幫我搜集很多輔導書,還擔負起照顧孩子的全部事務。作為一名“大齡考生”,我開啟了瘋狂學習的模式。功夫不負有心人,當拿到錄取通知書那一刻,我既興奮又激動,終于有機會重回校園讀書,我倍感珍惜。但學習生活并不輕松,因為一邊要照顧家庭和孩子,還要重新撿起已經丟下十幾年的課本,對我而言,這是一項新的考驗,憑著信念和毅力,最終我順利地畢業。
1985年畢業后,一個偶然的機會,我調到了中央工藝美術學院陶瓷系當系秘書,主要從事教學管理工作——如系里學生的教學安排,學生成績統計填報以及畢業學生安排等事務性工作。
作為教育一線的一名教職工,面對全新的環境,又一個考驗擺在眼前——怎么適應大學的高等教育環境,并在其中發揮自己的作用?這成了我當時思考最多的一件事。
上個世紀90年代初,環境藝術設計專業非常盛行,所以學院面向社會連續舉辦了十幾期環境藝術設計培訓班,為社會培養了許多設計人才。這期間,我一直負責培訓班的各項工作。
因為培訓班的門檻不高,只要學過美術,高中畢業即可報名,所以學員從高中生到研究生都有,年齡層次跨度大,這也讓學生管理工作顯得更加不容易。畢竟實訓速成不能僅靠課堂上老師的授課內容,還需要學生們反復練習、反復琢磨。而且,當時學員里有些孩子還小,比較懈怠,這就需要我勤督促著。
1993年,第一屆培訓班開班,有個男生,因為高中畢業以后沒考上美院,就被他父親送來上培訓班。這個男生當時特別叛逆,剛進班時很有怨氣,但接觸下來我覺得他并不是完全不懂事,就找機會和他聊了幾次,才感受到其實這孩子心氣很高,是個好苗子,幾番溝通后,他慢慢就跟上了大家的進度。“打開心扉的鑰匙就在于真誠”,這是我從母親從事一輩子教育事業那學來的,通過對這個男生的幫助也讓我對這句話有了更深刻的領悟。
前不久,第一屆培訓班的20多個學生重聚,特別邀請了我參加,再看到那個男生時,他已經成為一名杰出的設計人才,他還興致勃勃地給我展示他設計的賓館和飯店;不僅是他,其他學生也為各行各業貢獻了自己優秀的設計作品。看著手機里漂亮的圖紙和建筑,我感覺這些孩子們的努力和進步是他們的認真和用功才有了今天的成績,我為他們感到自豪。
2024年,中央工藝美術學院第一屆環境藝術設計培訓班學生重聚,謝美瑞(第一排左三)和學生們的合影。
■ 有一份熱,發一份光
1999年,中央工藝美術學院正式并入清華大學,更名為清華大學美術學院。合并以后,新招的一年級學生要在清華上課,我也因此帶著任務第一個來到了清華“打前站”。
但在2005年之前,美術學院的樓還未建好,學生們只能先借用別的學院的教學樓,6年時間里,美術學院先后搬了3次家。
搬家可是個大工程,學生們的桌椅板凳,尤其美術生的工具設備本身也多,流轉在教學樓之間,浩浩蕩蕩的搬家隊伍總是吸引不少其他學院同學的注目。
那段“流轉”的日子里,一邊要做好學生們的思想工作,一邊要抓好教學工作,還要處理好事務性的搬家管理工作,就這樣一直堅持到漂亮的新教學樓落成。伴隨美院正式步入了正軌,直至2006年我退休,作為一名清華大學美術學院助理研究員,我有幸見證了美院從初期到逐漸發展壯大的歷程。
2000年時,雖然再有幾年就退休了,但當加入中國共產黨的念頭萌生時,我立即付諸于行動,在支部書記的指導下,一筆一劃寫下了我的入黨申請書?;貞洰敃r,我腦海中閃現出學生時代曾經的一道作文題目——“我在五星紅旗下成長”,我這一生,不正是在紅旗下成長的一生嗎?
我自覺我就是一名普通人,做著普通的事情,并沒有特別顯耀的成就,但作為一名臺胞,與祖國共同成長這75載,我看到了祖國這令人驕傲的發展速度,這些成就其實離不開每一個人的奮斗和努力。所以,我常常說,雖然我們只是一個普通人,在一個平凡的崗位上,但我們同樣有一份熱,發一份光。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時照兩鄉。”海峽兩岸同根共祖,本是一家人。作為臺胞二代我們有責任和義務,為祖國的和平統一,領土完整,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作出自己應有的貢獻。
編輯:董雨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