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咀嚼書法里的“經典”味兒——論書法家潘善助

2024年01月24日 16:34  |  作者:王若蛟  |  來源:《畫界》2023年5月第3期 分享到: 

主持詞:

前段時間欣喜地收到中國書協副主席、上海市書協駐會副主席兼秘書長潘善助寄來的新著《書法工作散論》,僅看書名就覺新奇,粗略閱讀甚為驚喜。潘先生站在推動書法事業發展的高度對書法工作理念、方法、步驟及成效等方面進行了深入的思考與研究,并撰寫了數十篇學術文章,其中既有宏觀的闡述,也有微觀的探討,對當今開展書法工作提供了頗有價值的參考和借鑒,堪稱一本書法工作“指南讀物”。正如他本人所講,“如何研究性地開展書法行政工作,這是我自從調入上海書協以來就一直在思考的問題,也是我與上海書協工作團隊共勉的一個話題?!逼鋵?,潘先生在調入上海市書法家協會工作之前,曾在高等院校從事書法教育工作近三十載,在書法教育實踐及其研究方面獨樹一幟,成果累累,他所開設的諸多專業課程均受到業界好評,其教學模式也深受學生喜愛。我認為這對他后來從事書法組織工作有一定的補益。同時,潘先生在書法創作方面也成績斐然。他多體兼修,尤擅行草,作品氣韻通達,神采飛揚,充分體現出對優秀書法傳統的理解與傳承。

欄目主持:全國政協委員 張 繼

行書-歐陽修-豐樂亭游春-其三--潘善助

行書-歐陽修-豐樂亭游春-其三--潘善助

十里洋場,華燈璀璨,上海這個城市開放得很徹底,她毫無顧忌地吸納著一切文明,晝夜不息地噴薄著新鮮的思想,如同一座建設在想象力之上的城市。生活在這里的文人大多極具個性,畫筆之下帶著“溫情的諷刺”的豐子愷,紙墨間恪守著“自甘清貧的耿直”的沈尹默,在文字中隱藏“靈魂為著世間不平而哭泣”的巴金。

上海擁有著近乎瘋狂地締造經典的能量,使得每個人都躍躍欲試,渴望著榮譽墻上那屬于自己的一席之地。潘善助看起來卻不太一樣,他有點不緊不慢,明明身處其中卻把自己活成了悠哉的“旁觀者”。書法是他畢生追逐的事業,他卻手捧茶杯穩坐在暖陽里,享受地翻閱著這座城市里曾經出現過的經典,一邊學習一邊思考,想著如何才能讓更多“不朽”的能量日益相傳。

行書-王倩-舟行雜詠-潘善助

行書-王倩-舟行雜詠-潘善助

臨帖才能品墨香

常年執筆的書畫家都說墨有誘人的香,想來那應該是一種“癮”,一種久久不愿抽身離去的爽快感。潘善助提起“經典”二字,語氣里盡是興奮,看來,潘善助在“學經典”這件事兒里確實咀嚼出了讓他上癮的味道。

潘善助愛行書,和他本人性格一對比就會發現,這愛好肯定是順應了性情,行書和“草稿”關系緊密,且看天下三大行書就可知,無一不是保留著涂改痕跡的隨筆草稿。潘善助把這份隨性蔓延到了臨帖的各個角落,追隨二王時,他不僅對《蘭亭集序》《圣教序》崇敬備至,更對王羲之的手札作品如《得示帖》《喪亂帖》愛不釋手,那種信手拈來、下筆有神的自信灑脫促人不知疲倦,事實上,行書其實是不能“復制”的,即便是作者本人都不行,何況是后人。

潘善助想要了解的是行書里的魂,想要嘗試的是親自駕馭行書的快意,于是,他開始關注那些王羲之的“學生”:孫過庭、米芾、蘇東坡、祝允明。

行書-學書有感-潘善助

行書-學書有感-潘善助

“《黃州寒食詩帖》墨色圓潤,較少枯筆,這與蘇東坡喜用濃墨有關。他把濃墨寫出的筆墨效果比喻為‘小兒之目睛’,動人、天真、純潔,此作在用筆上的突出表現就是善用側鋒法和運用筆劃重疊以生成塊面。用側鋒法與他獨特的執筆方法有關,蘇東坡執筆用‘單鉤法’,就是在筆桿的外側不是由食指和中指鉤向內,而只由一個食指鉤住筆桿,類似于我們今天的鋼筆執筆法。‘單鉤’所帶來的用筆效果必然是筆桿傾斜,筆鋒在與紙面接觸的過程中容易倒向上方,所以,線條容易粗。重筆生塊面的情況在全帖中比比皆是?!边@是潘善助在臨習蘇東坡字時頗具心得的總結,此外,他還極為關注蘇東坡作為“學生”這個角色是如何從學習中成就自我的。

“蘇東坡作品里面有個非常重要的特點就是筆畫粗,所謂‘疏可跑馬,密不透風’,看上去十分過癮。事實上,我們在王羲之的作品中也可看到類似用筆,只是不若蘇東坡這般頻繁使用,蘇東坡眼光很是犀利,他將王羲之作品‘點線面’中的‘面’強勢放大,以此為據點,角度精準地注入自己一身才華,終究也將自己的名字鐫刻在了書法史簿上?!痹谂松浦磥?,王羲之是行書修行之源頭,他似乎無所不能,后人只要足夠虔誠定能找到屬于自己的指引。

“王羲之的作品里還有不少‘破與立’的關系,標準行書里很少見字與字距離之間的矛盾,王羲之卻能依作品節奏恰到好處地制造矛盾,甚至讓兩字之間緊密相接,以至文章落成,單憑線條就能讓人看得心潮澎湃。黃庭堅、徐渭都抓住了這一特點,或字字相頂,或排序穿插,他們成就了風格各異的自己,卻也都原汁原味地流露著向王羲之學習的痕跡。”

潘善助在無數次臨帖里,清晰地縷清了修習行書的要旨,他說中國書法藝術很特別,必須從臨摹走向創作。而在他鐘愛的行書里,憑眾多前輩領路,他終于也悟透了“臨帖即創作的真諦”。

行草-孫文語-潘善助

行草-孫文語-潘善助

尋找時代里的“高峰”

在臨帖創作的過程里,潘善助還要求自己條理清晰、高效簡潔地把書法這一足具感性色彩的藝術整理成有章有法的學科,這做法看起來似乎少了點任性灑脫,和他自己對書法“細嚼慢咽”的態度也有些許出入。漫漫書法征途,修行似乎是一件憑誠心、看造化的事。漢字書法從未經歷過“革命”,縱使它深藏孕育奇跡的能量,也始終端莊持重、不動聲色地緩緩前行。

而潘善助,卻在這個瞬息萬變的時代感受到了強烈的使命感,在上海這座“異想天開”的城市,他用盡能力去闖蕩,相信自己定是能給這“恒久遠”的書法在“急匆匆”的時代里建一座通暢的高架橋。

2013年之前,潘善助長期在大學執教,職業責任感讓他督促自己創作、理論和教育三者并重,技道互補。他想要讓自己成為一個稱職的“授人以漁”的傳道者,讓書法在成熟發達的學院教育中散發新的魅力。

對于當今的書法教育環境,潘善助感到驕傲,“我國幾十年來的大學專業書法教育成就非常顯著,在越來越多的高校開設書法專業,已經形成了成熟的教育體系?!?/p>

行書-張瓚-棲巖寺-潘善助

行書-張瓚-棲巖寺-潘善助

但在這一片向好的局勢里,潘善助看到了插在其中的一棵芒刺?!爱敃ń涣髯兊每涨懊芮?,也帶來了一些不可忽視的問題,比如同質化。書法人都知道我們這個時代有個突出的問題就是‘有高原而無高峰’,能和古人比肩的乏善可陳。我們的展覽、賽事營造出一派繁榮景象,而藏于其中的書風導向也在不知不覺中影響著大多數書家。激情褪去,當代書家們冷靜下來也紛紛感到用心沉淀、堅持自己才是習書的正途?!?/p>

2013年后,潘善助調任上海市書法家協會秘書長,用更廣闊的視角看書法,潘善助下定了助推書法“高峰”的決心。

“品牌經營”“新媒體傳播”等屬于這個時代的思想理念被潘善助揉進書法中,他堅信書法只有真正走進時代,才能依托高水平的全民審美激發出書法“高峰”。

行草-古詩二首--潘善助

行草-古詩二首--潘善助

“上世紀60年代,上海作為全國的文化中心,聚集了各地的藝術精英,直至上世紀80年代初,這里都是中國書法活動的發動地,第一個書法家協會、第一屆書法學術研討會、第一本書法雜志都源于上海,彼時上海書協極富話語權,這里的書法成績更是驕人的。直至1981年,中國書法家協會成立,上海書法領域逐漸開始接受新的挑戰。年輕的書法團體如雨后春筍般成長起來,民間的書法愛好者、企業家凝聚起來的文化力量不容小覷。但我認為,作為書法領域的老字號品牌,上海書協更應該擔負起‘領路人’的責任,不讓書法發展在商品經濟的沖擊下出現任何失誤?!迸松浦J為,上海書協60年品牌正是極大的優勢,但想要獲得高水平的社會認同,主動融入時代才是最有效的。

“2015年,上海書協開始經營公眾號,開設特色專欄,全年無休,將近22萬的粉絲量都是我們腳踏實地的積累?!比缃?,數據也成了助推傳統書法前行的助手。“當前這個社會,每個人都拿著話筒成為‘新聞人’,他們是很智慧的,不考慮你規模多大、資歷多老,只對你當下的實力感興趣?!畠热轂橥酢沁@個時代讓人不能松懈的鞭策。”

行書-書家道士聯--潘善助

行書-書家道士聯--潘善助

在上海書法家協會工作的幾年里,潘善助始終沒有忘記“經典”給自己帶來的享受,他迫切希望這個時代依舊能孕育經典,能推出讓歷史不會忘記的“高峰”型藝術家。在他看來,書法家協會就是最有力的推手,創造氛圍,引領方向,希望勤勤懇懇的每一分努力都能為延續“經典”出力。

潘善助

中國書法家協會副主席、中國教育學會書法教育專業委員會副理事長、上海市文聯二級巡視員、上海市書法家協會駐會副主席兼秘書長,教授。

主持全國教育科學十五規劃教育部重點課題《海峽兩岸書法教育比較研究》。曾任教育部第一屆、第二屆高校美術學類專業教學指導委員會委員,獲第二屆中國書法蘭亭獎、教育部全國高校藝術教育科學論文評比一等獎、上海市優秀教學成果二等獎(合作)、2017年度書法風云榜組織人物獎。

責任編輯:楊文軍

版面設計:湯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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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畫界 邢志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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