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書畫>畫界雜志>2023年第四期
達人胡崇煒
主持詞
“胡崇煒先生是當今遼寧書壇領軍人物,在推動遼寧書法發展的同時,堅持書法研究與探索,精益求精。其書法融碑納帖,古樸典雅,不囿陳法,不隨流俗,為當代書壇的一股清流。”這是《書法報》對胡崇煒先生的一段評價,我認為恰如其分。崇煒現主持遼寧省書協工作,在他的帶領下,協會堅持以“團結、務實、創新、敬老、舉賢、推新”為工作理念,取得了一系列可喜成績,他本人的藝術創作也在不斷推進。觀其新作,他將行書、章草、碑版有機地融為一體又達到了一個新的境界,給人一種獨特的審美享受。豪邁灑脫之勢、高古率直之氣撲面而來。在和諧統一的大效果中,其作品所蘊含的輕重、大小、剛柔、收放、動靜、藏露、虛實、藻潤、濃淡、開合等種種矛盾,使得作品妙趣橫生,韻味無窮,讓觀者產生無限遐想,古人講“書如其人”,而崇煒先生樸厚、豪爽的情懷與其書法古雅、雄強的風格不失為一種完美的印證。
欄目主持:全國政協委員 張 繼
毛澤東《沁園春·雪》(草書)-胡崇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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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二字,不是新詞,古已有之,《滕王閣序》說:“所賴君子見機,達人知命。”《鬼谷子》說:“君子安平,達人知命。”《菜根譚》說的更多:“孰得孰失,孰幻孰真,達人當自辨之”;“盆池拳石間,便居然有萬里山川之勢,片言只語內,便宛然見萬古圣賢之心,才是高士的眼界,達人的胸襟”;“達人觀物外之物,思身后之身,寧受一時之寂寞,毋取萬古之凄涼”。達人,就是通達事理的人。延伸一下,理解成某領域出類拔萃的人,大概也可以。不通達事理,怎能出類拔萃。
達人不是牛人。自古而降,國中不乏牛人。比牛人更多的,是沒牛卻自以為有牛的人。到他的牛圈里看看,其實是一頭驢。把驢當牛的牛人,遍布當下各個領域,文藝界似乎更多。胡崇煒不養牛,也不養驢。很正常。真正的達人,從來不在心中養牲口,跟他交往,聞不到怪異的味道。
坐到心無聯(行書)-胡崇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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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胡崇煒,已經有些年頭了。乍一見,覺得奇怪,怎么看不出“著名書法家”的派頭呢?又見,又又見,又又又見,還是沒有“著名書法家”的派頭,從此放下心來,把他當作自家兄弟。
那年在棋盤山,參加一個文藝理論研討會。會場上,見他用一個小型的罐頭瓶喝茶,覺得非常怪異,會后問他,怎么用罐頭瓶喝茶呢?
他頗為得意,把手中的罐頭瓶往我眼前一舉,笑瞇瞇地說,挺好。
我一時無語,在無語中領略到一種別樣的瀟灑。人品也是文品,也是書品,瀟灑與否,出自本心,出自天性,裝是裝不出來的。
他的書法平和、從容、稚拙、雄渾,有老成、有脫俗心境,有童心天趣,有大丈夫氣概。筆鋒間或一躍,墨痕風流倜儻,跟他的為人很相似。
李白《登金陵鳳凰臺》(行書)-胡崇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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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暇時,我喜歡欣賞胡崇煒的書法作品集,欣賞什么呢?欣賞他的筆力,欣賞他的勁道,欣賞他的行氣,欣賞他的章法。董其昌論書法:“發筆處,便要提得筆起,不使其自偃,乃是千古不傳語。蓋用筆之難,難在遒勁。”又說:“作書須提得起筆,不可信筆。蓋信筆則其波畫皆無力,提得筆起則一轉一束皆有主宰。轉束二字,書家妙訣也。今人只是筆作主,未嘗運筆。”書家筆力是一眼看得穿的,如作家的語言功力,也是一眼看得穿的,沒有筆力,便是無骨,便是無魂,哪有神采可言?我說的勁道,是“遒勁”之勁,是筆力的自然走勢,是筆鋒之舞。在紙上,也在紙外,不斷,不擰,不亂,才是行家里手。常言,一篇書法作品,要有行氣,行氣從何來?從筆力、從勁道來,“畫字”,畫不出行氣;“抄字”,也抄不出行氣。包世臣論王羲之書法,“如老翁攜帶幼孫,顧盼有情,痛癢相關”,說得透徹。
張維屏《新雷》(草書)-胡崇煒
行氣,來自字與字之間的“顧盼有情,疼癢相關”。章法,借董其昌的話,“行間茂密是也”,說來簡單,卻小瞧不得。字間映帶,或大或小,既要隨意,又要和諧,有“法則”在焉。
胡崇煒擅楷書,擅章草,楷書端莊雄渾而不失飄逸,章草搖曳多姿而不輕狂。漸寫漸熟,卻陡然將今草風度化入章草之中,呈現陌生景象。不生硬,不做作,如風舞柳枝,只見柳枝搖曳而不見風。筆力、勁道、行氣、章法,均有上佳表現,看著舒暢、養眼,也養心。
盧梅坡《雪梅》(草書)-胡崇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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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董其昌所言,古人作書,講究“一轉一束”,但到了明代,這“轉束”之法,已近乎失傳。所以他老人家才有“今人只是筆作主,未嘗運筆”的感慨。明代的“今人”是這般模樣,當下的“今人”,怕是連明代的前輩,也望塵莫及。孫曉云《書法有法》對“轉束”多有論述,但究竟如何“轉束”,也是語焉不詳,只能無奈感嘆,書法已經進入“無法”的時空。
著名畫家、作家木心對當代書法也頗有微詞。大意是,書法在古代“自成一大藝術,天才輩出,用功到不近人情”,高深莫測;隨后,這“黃金時代”便一代一代褪色,此說跟“無法”同出一轍,都是“今不如昔”。
李白《夢游天姥吟留別》(楷書)-胡崇煒
但即便“無法”,也還是有睿智的達人,通過自己的不懈努力,一步步靠近,或者說是不懼艱難一步步靠近書法藝術的本真,在我眼里,胡崇煒就是這樣的達人。對于“畫字”“抄字”,他極為不屑,他主張臨帖要臨其神韻,要“得意忘形”,不能拘泥筆畫。同時,他個人的創作也在不斷地忘形,“從過去的寫形質、寫氣息,變成寫情感、寫靈性、寫神思”,有點“形而上”的意味。“形而上者謂之道”,日本人稱書法為“書道”,不是沒有道理。
胡崇煒寫過不少書法評論,我大部分都讀過,這是他的“心得”,成長的途中,“心得”最為珍貴。當下書界流弊,是把書法當成商品,吆喝聲此伏彼起,但所得皆是“阿堵”,與書藝無關。
白樸《天凈沙·春》(草書)-胡崇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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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其昌在《畫禪室隨筆》中多次強調,書法不可“信筆”。而當下的書法作品,信筆涂鴉甚多,難怪木心要口出恨恨之言,說是“婢婢交譽,不知有夫人”。胡崇煒從不“信筆”,他知道若娶夫人,先見媒人,媒人就是經典法帖。他對經典法帖有廣泛深入的研究,對《急就章》和《平復帖》用力尤深,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藝術功力和眼界的提升,對這兩帖的領悟也越來越多。
在《感悟漸進》一文中,他總結自己多年的書法創作,得出的結論是:“不見其長,而日日長。”這得益于他在書法道路上超乎常人的執著。袁宏道在一則尺牘中說:“大抵世上無難為的事,只胡亂做將去,自有水到渠成日子。”這里的“胡亂”,我個人的理解,是有意識有訴求的“探索”之舉,而不是暈頭暈腦的四處亂撞。
我覺得胡崇煒的書法之路,就是“胡亂”走過來的,先由唐楷起步,而后魏碑,而后唐楷魏碑交融,而后魏碑融于章草,而后章草今草交融,而后……誰知道而后他還會有哪種“胡亂”的舉動,只要“胡亂”堅持,“水到渠成”就指日可待。
自作詩(楷書)-胡崇煒
胡崇煒
中國書法家協會理事,中國書法家協會行書委員會副主任,遼寧省書法家協會主席。
第八屆“群星獎”金獎,第五屆書法展全國獎,第六屆中青年書法展銅獎,第七屆中青年書法展提名獎,第二屆正書展優秀獎,第三屆楹聯展銀獎,第二屆扇面書法展提名獎,首屆草書大展三等獎,第九屆書法展提名獎,
第二屆“杏花村杯”電視書法大賽銀獎,全軍“華天杯”書法大賽金獎,全軍“遠太杯”書法大賽金獎,全軍第三屆書法展獲獎。
1999年被《青少年書法報》評為“最佳中青年書法家”;2000年被遼寧省文聯、省書協授予“遼寧省優秀中青年書法家”;2011年中國蘭亭書法節蘭亭雅集42人展;
2012年入選中國書協首屆全國“三名工程”(全國50位名家之一);
多次擔任全國書法展評委。
責任編輯:楊文軍
版面設計:湯煒
編輯:畫界 邢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