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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教我學針灸
作者:程凱
我是一名針灸老師,在北京中醫藥大學教針灸已經有22年??扇绻由蠈W習針灸的時間,則超過了40年,因為,從小爺爺就教我學習針灸。
我的爺爺程莘農,號希伊。我的曾祖給爺爺起這個號,是希望他像伊尹一樣,不為良相便為良醫。爺爺是無黨派代表人士,第六、七、八屆全國政協委員,他有著諸多學術頭銜:國醫大師、中國工程院院士、世界非遺“中醫針灸”代表性傳承人……一生都在為中醫事業鼓與呼。但對我來說,他是教會我針灸,引導我走上針灸傳揚之路的親人。
記得上小學三年級時,一次趕上紅眼?。毙越Y膜炎)流行,那時候小孩子都不愛洗手,結果交叉感染,班里陸續有同學眼睛紅腫疼痛,被迫回家休息不能上學。我心想,什么時候我也能得上紅眼病?。〗K于,一天上午我的眼睛也紅腫了,老師讓我回家。
那時我放學先在爺爺家寫作業,晚上才回自己家睡覺。爺爺看我中午就回來了,問清原因后,二話不說,抓起我的手,在兩手小指的末端少澤穴用針刺了血,疼不疼我已經記不得了,只記得晚上爸爸回來,翻看半天我的眼睛,說:“一點都不紅,沒事兒!明天繼續上學去!”長大以后,很多次被問起是如何選擇針灸之路的,仔細想想,可能是爺爺看似輕描淡寫卻每每獲效的針灸,讓我熟悉而親切吧!
人的知識如同一個圓,已知在圓內,未知在圓外,知道得越多,意味著周徑越大,接觸的未知就越多。學習中醫針灸,也許掌握操作技術并不難,熟能生巧就好。如同爺爺手把手教的那樣,持針要“手如握虎,堅哉為寶”,要“指實腕虛”,再經歷千萬次的練習。但由術引道卻很難,“有道無術,術尚可求;有術無道,則止于術”。道,是規律,是原則,是認識與理解未知的方法。我從爺爺身上,學到了悟道之法。爺爺曾是中央文史館的館員,也是新中國成立后最早校注《靈樞》《難經》的學者,還是八五、九五“經絡實質研究”的首席科學專家,可謂學富五車,貫通中西。他的床頭床尾、桌上椅邊,觸手可及之處皆堆滿了書,每晚讀著書入眠,醒來又在書上寫寫畫畫。爺爺告訴我,這是悟道的過程,弄不明白的問題,就在各種書里找,多數情況下沒有現成的答案,但只要堅持閱讀、思考,帶著問題入睡,夢里也會有靈光乍現的瞬間……
如此枯燥的手法練習,如此大量的文獻閱讀與記憶,加上悟道中的失敗與艱辛,現在的學生還能接受,還能堅持嗎?
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身為新時代的高校教師,要立德樹人,要以生為本,就是要在教授學生知識與技能的同時,解其惑,明其志,樹立中醫針灸從業的信心、恒心與決心。如同爺爺常自喻為一盞航燈,前行求索的路上總有黑暗,但每個走在路上的人只要燃燒自己,照亮自己的腳下,對后面的人來說,就指引了方向,有了走下去的勇氣。
教師節之際,隨筆二三事,既懷念我的爺爺程莘農這位近代針灸國際教育的開拓者,也與所有的教師共勉。作為后學、晚輩,習其技,悟其道,更欲傳其神,自勉之。
(作者系北京市政協委員,北京中醫藥大學教授)
編輯: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