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書畫>畫界雜志>2022年第二期
楊曉陽印象
一、 形貌基因
楊曉陽樣子有些怪,體高,臉大,濃眉,隆鼻,絡腮,不像正宗的漢族人,我說他是西域人,去年同到新疆去,老畫家哈孜·艾買提戲言:正式宣布楊曉陽是維吾爾人。楊曉陽的形貌、言談、舉止顯然有些不平常,在他身上也許真有西域人的基因。
基因是什么,是遺傳因子,生命賴基因支持而有種族、血型、形貌、氣質、才能、健康狀況之差異,它以物質性而存在,卻以信息性為根本屬性。信息差異決定了楊曉陽其人,不僅形貌不凡,且富從政、從藝多種才華,有吃苦、冒險、好強、好大諸多精神。
吳哥寫意之四-68×68cm--楊曉陽
二、 積學胸懷
讀過楊曉陽的年表,知其積學數年,修養、才能益豐。幼年能剪紙,少年勤讀書,曉樂器。青年時代,插隊勞動得歷練;又幸遇劉文西、陳光健等名師指導;曾騎單車四個月游大西北,勞筋骨,廣胸懷;復補修古典文學,增學養。而立、不惑年代,主持西安美術學院國畫系及全院管理和教學工作;知時機廣收文物,延攬人才,重視學術;邀“寫意精神—中國美術的魅力”論壇進西安美院;發表“大美術、大美院、大寫意”說。知天命年,任中國國家畫院院長;關注國家文化戰略;主持多項重大創作展出學術活動。他從周秦漢唐故土走來,成為全國畫院系統學術帶頭人,人皆知其多能。
近年網上時有批評涉及楊曉陽,楊皆坦然。楊誠非完人,然其所擅諸端,常人未必能及。畫友六人騎單車作西北行,獨楊一人堅持到底,后賣自行車買皮衣御寒,方得冒大雪返回。當眾人乘時機下海經商之時,楊卻廣收文物,僅為學院購置的拴馬樁就擺滿一操場,當時中國美術館也只有擺在竹林中的幾件。文物增值之際,楊卻幾度捐贈彩陶、拴馬樁等珍品。眾皆忙于個人藝術之時,楊創意“西部、西部”大展,策劃“歲月丹青”“南北對話”“新中國美術家系列”,率領“一帶一路”國際美術工程陸路絲綢之路考察團采風。他有諸多這類的大視野、大思維、大創作,只盯著他缺點的人未必能有此大胸襟、大業績。
吳哥寫意之一-68×68cm--楊曉陽
三、 藝術突圍
楊積有太多的速寫、慢寫。其中人物頭像有陜人厚樸之氣,堅實如雕塑之質;人物動態、生活場景寫生接地氣,富生活氣息,有些已見創作構思;風景,或山嶺,或屋木,皆有地域特征;專題寫生則有寧夏、烏茲別克斯坦、南非、希臘、印度數冊,顯見他對異域文化特色之敏感。速寫是對一位當代畫家生活深度和造型能力、勞作態度的檢驗,這一代畫人的優長之一是直面生活的速寫。
被楊曉陽編入“主題創作”部分的作品中,以1983年的畢業創作《黃河的歌》最精,那是一幅工謹的水墨人物畫大構,入夜時分,船公們舟中晚餐,一曲嗩吶似伴隨水波流向遠古,觀其畫,如聞其聲也。此畫造型之嚴謹,整體氣氛渲染之諧和堪為上乘,是青年楊曉陽的代表作。此后的《大河之源》組畫等畫風類似,《塔里木風情》等為工筆設色,也各有特點。
楊曉陽原本可以沿《黃河的歌》再上一臺階,但他不滿足于過于接近其師劉文西的作風,試圖突圍以找到自我。如其第三類“重彩”作品。這些壁畫漸遠水墨,是裝飾性的大鋪排。如果說重彩壁畫《阿房宮賦》、《遠古足音》尚未揭其本性,《生命之歌》(1995年)和《絲綢之路》大構已經以其線描的裝飾性和色調的單純性漸漸擺脫寫實造型的約束,彰顯出楊曉陽駕馭大卷和色調的才能。其中,《絲綢之路》在冷暖漸變的大卷上有若干段落和局部,生動地表現了絲路各國風情和文化情調,體現出工筆重彩一路技法的多樣性。
2002年,楊曉陽出版了題為《告別過去》的畫冊,這無異于他迎接新我的宣言。1994年他曾提出了“大美術、大美院、大寫意”的美術教育理念,這是緣于藝術教育的理論構想。其后,楊出任中國國家畫院院長,在策劃活動時打起了“寫意”旗幟,以2014年的《寫意中國—中國國家畫院美術作品展》最典型。同年,楊發表《十論大寫意》。2015年,《中國書畫》雜志主辦“楊曉陽大寫意理論研討會”。漸漸地,楊曉陽和大寫意連在了一起。對于一位畫家來講,有清晰的理論是可貴的,但其作品如何“大寫意”更令人關注,畫家畢竟要靠畫說話。
吳哥寫意之二-68×68cm--楊曉陽
在前述《楊曉陽作品資料冊》中,第四部分是“水墨寫意”,薈集2003至2016水墨作品數幅,依其畫法大體可分為水墨潑寫與水墨裝飾兩類。前者以《關中正午》(2013年)、《茶有道》等為代表,焦墨勾皴人物面部,其余體態、衣飾以淡墨或濃淡墨大筆揮灑,整體造型方整如石雕,而淡墨卻溫潤如玉,此類作品恰好體現了他的四句話—“頑石之形,老玉之質,古陶之品,陳茶之味”的審美理想。我喜歡這類作品,變形有度,質可品味,令人想起他的古董收藏,是霍去病墓頑石之形與彩陶之想象力,與古玉之質、陳茶之味的化合。他似乎應該沿此路數深進,但他卻陷入了一種平頭頂、大下巴、長脖子、矮身子如石墩的人物程式,這體現在它的《生生不已》系列(2008-2012)及小品畫中,幾至成為他的流行樣式,為此而招致批評之聲。楊曉陽之大氣在于能正視這種批評。前不久,筆者與曉陽直率地談到這種類型,我認為寫意人物畫較之山水、花鳥畫在造型夸張、變形之“度”上有其特殊性。他過于執著地沉溺于他喜愛的石雕了,而疏忽了人物造型的特殊性及個性化特征,疏忽了水墨畫自身的語言,他坦言同意,并表示再度“突圍”。他說,過去劉文西老師的路子太成熟了,不能重復了。與石雕結合是新路子,很長,也很難,但有前途,走不通也要往通里走。那么,是否說藝術的創造既需要從前人的成法中突圍,也要從自我的程式中突圍,后者比前者難,有難度方有高度。
被楊曉陽列入“水墨寫意”的還有《絲綢之路》(2013~2014年)、《社火》(2016年)及《水墨人物》小品(2015年),這些應該是他調整期間的近作。顯然他改變了前述水墨潑寫者面部與身體工寫異法一體的作風,也改變了變形程式的呆板弊端,他弱化了變形的度,用或粗渾或嚴整的筆法統一了全畫,又輔以淡墨背景渲染,在線描的統一性與塊面的穿插中找到了一種新節奏。或許這也是他突圍計劃之一種表現。它有裝飾性、壁畫感,故可稱為他探索中的裝飾水墨。裝飾水墨也有寫意性,《八十七神仙卷》如是,敦煌元三窟的千手千眼觀音亦如是。楊說寫意“是中國所有造型藝術的精神”,我同意這看法,并希望他的寫意藝術以其獨特性、深刻性和高難度突圍成功。
吳哥寫意之二十-68×68cm--楊曉陽
四、 理論思維
中國文脈的特點之一是以文事畫,正如宋鄧椿《畫繼》所言:“畫者,文之極也”,“其為人者多文,雖有不曉畫者寡矣;其為人也無文,雖有曉畫者寡矣。”楊曉陽有文,有理論,其見解以《十論“大寫意”》為代表,前文已涉及,同道亦曾為之專題研討。本文截稿之際,收到曉陽新著《大美為真》,亟讀之,是文高于前文,且體現斯人宏觀思維之胸懷。
是為“楊曉陽印象”。之所以名為“印象”,乃感性,乃感受,非深入研究之認識,更何況許多作品未見原作,打印之畫作資料亦非廬山真面,因此,也期待他的展出。
丙申秋晴 于里仁書屋
楊曉陽
1958年出生于陜西西安。全國政協委員,中國文化藝術發展促進會主席,中國美術家協會副主席,中國文聯全委,國家三五人才一級,四個一批人才,國家有突出貢獻專家,博士后導師,教育部高教名師。
責任編輯:邢志敏
文章來源:《畫界》2022年3月第二期
版面設計:湯煒
編輯:畫界 邢志敏
關鍵詞:曉陽 寫意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