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書畫>畫界雜志>2022年第二期
在新時代和新傳統面前—趙衛的山水畫解析
中國山水畫至今差不多有兩千年了,這是一個不算短的歷史。其間既有荊關董巨、劉李馬夏等大師輩出,也有雨點披麻、斧劈解索等皴法更迭,到了清初“四王”一輩的時候,山水畫已呈強弩之末的態勢。
“四王”以勝人一籌的選擇,用“摹古”的方法表達了獨到的創造精神,在審美的領域溝通了與傳統的聯系,構造了清初山水畫的盛世,其影響達二百余年。然而歷史上的“重振”只是創造了個人時代的輝煌,并不能掩蓋整體式微的趨勢。因此,二十世紀初一批獨具慧眼的文化人大聲疾呼,力挽國粹于頹勢之中,顯然,這時候再使用過去的方式已無濟于事。“中西融合”作為極具時代特色又極具新意的一副妙方,在幾十年的實踐中雖然給老態龍鐘的山水畫以強心作用,但不能從根本上解除病根。
廣元到閬中-45×53cm-2015-年--趙-衛
1949年以后,新的政治體制下形成的新的文藝方針開始了對傳統藝術的改造,這一歷史的改造盡管初衷和結果不同,卻給傳統的山水畫以新生。
誕生于五十年代、成形于六十年代的“新山水畫”,是以改造后的傳統筆墨表現新的題材為核心,為傳統山水畫進行脫胎換骨的手術,山水畫因此而煥然一新。“新山水畫”盡管誕生于新時代,卻完全吻合了古人“筆墨當隨時代”的思想—從歷史的角度來論述“新山水畫”的發展可以得到許多合理的解釋。
“新山水畫”是二十世紀山水畫發展的主流模式,是山水畫的新傳統。在新的傳統中,我們可以指認出許多時代的大師:傅抱石、錢松巖、李可染……他們像歷史上的大師們一樣,其藝術不僅是“新山水畫”的范本,同時表現出強大的影響力,作用于一個時代。這是作為傳統最基本的要素。
在近五十年的山水畫發展歷程中,山水畫畫了無數的已往歷史中沒有的新題材。基于這些新題材,畫山水畫也有了無數的已往歷史中所沒有的新方法。而新題材和新方法之后的觀念也在悄然發生變化。山水畫的新傳統,不僅有一個基本的視覺模式,而且有著與之相應的審美觀念。開始的時候,人們對畫面中如電線桿等人造景觀不怎么舒服,認為染天畫水就不是中國畫,今天雖然遇不到這樣的疑問,但是過去疑問中的合理部分并沒能得到完全的解決。人造景觀怎么和自然協調?新的技法怎樣才能更符合中國畫的基本要求?有新問題的提出,就表明新傳統并沒有盡善盡美;沒有盡善盡美,就說明新傳統還有發展的可能,那么畫家在新的傳統面前也還有生存的空間,還可以大有作為。
嘉陵江之山城-53×45cm-2015-年--趙-衛
為此,一大批山水畫畫家勞作于山水畫的領域,一方面借山水來表達心聲,另一方面又想為新傳統作出貢獻。這個時代如果要在新傳統前作出超越新傳統的新創造已沒有可能,但發展和完善新傳統還有許多機會。從歷史的角度看,當今畫家中不管是年長的還是年輕的,他們和新傳統的創造者都是屬于一個時代。
在跨世紀的歷史進程中,許多當年共同開創“新山水畫”的拓荒者們繼續為新傳統的完善作出努力,而他們的學生、弟子等后輩則成為新時空中山水畫的生力軍,其中不乏取得杰出成就者。趙衛就是其中之一。
趙衛的聰穎機警,熟者盡知,人人稱道,他以他的畫,表明了他與山水畫新傳統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系。他深知自己的歷史責任,也明了自己在山水畫發展中的可能性,他拒絕了種種可能性的誘惑,沒有完全皈依傳統,更沒能徹底放棄傳統,他在山水畫新傳統中理出一個分支,延伸著屬于自己的軌跡。為了表現新傳統中與生活的聯系,他去了李可染去過的許多地方,也走了一些李可染沒有經歷的地方。他把京郊門頭溝的山林村舍作為生活的基地,把蘇州的水鄉、煙臺的海邊作為凈心透氣的場所,徜徉其間,想從大師的足跡中尋找山水畫發展中的某些規律,也想在新的生活中發現新的東西以豐富自己的畫面。
蒲洼西行-250×125cm-2021-年--趙-衛
在真山真水中追尋是趙衛山水畫的根本。對于從寫生起步的他來說,和上一代大師有著許多相像之處,都是從生活中尋找創作的靈感,表現了某種血緣上的聯系。不同的是因為時代的差異,趙衛變負重的“體驗生活”為輕松的“游山玩水”,而如果局限于與生活的關系來看趙衛,那他可能就要淹沒在無數山水畫家的人流中,或者成為一塊金字塔的基石。
“新山水畫”有一基本的理論:一手伸向生活,一手伸向傳統。作為“新山水畫”的傳人,趙衛也毫無例外地在傳統的領域尋找對確立自身藝術語言有用的成分,他以北宋的雄渾風格作為自己的骨骼,滿幅的構圖,猶如范寬的《溪山行旅》,給人以撲面而來的感覺。在筆墨形式上,他又在清代新安畫派諸家中找到了線的感覺,在一些沒有大名的畫家作品中看到了許多有用的筆墨,甚至在現代畫家朱屺瞻的后期山水畫中發現了那誘人的色彩。
趙衛在生活和傳統兩大領域的東尋西找中,較早確立了自己的個人風格,他一直堅守傳統繪畫“寫”的原則,但又著力于擦和點等具體技法的表現。趙衛的畫整體感較強,但他又比較講究具體的技法,比較關注一些細部,在擦和點的過程中,他力戒不出現制作的痕跡,不出現礙眼的“方塊”,他以透明的點表現了一些具體的質感,雖然有疏有密,但實實在在。繪畫總是在種種矛盾中尋找統一的辦法,在“制”和“寫”發生矛盾時,趙衛以“制”服從“寫”的要求。
延川金秋-240×200cm-2021-年--趙-衛
中國的畫家最關注線,而宋代米氏云山后出現的“米點”,讓人們看到了點的意義,后世的很多畫家都臨摹過“米點”,但點還是畫面中輔助線的一種方法。趙衛的畫擴大了點的運用范圍,也讓人們重新看到了點在山水畫中的作用,有時候趙衛又全力于線,那些類似白描的作品,似乎又是“趙點”的反撲。
趙衛始終關注一些前輩畫家沒有解決好的畫面問題,也不斷關注這些問題在自己畫面中的表現,并不斷試驗解決的辦法。其中人造景觀與自己的問題,始終困擾著他—電線桿的直線與山體的曲線、水泥結構與四邊環境、鐵軌和公路與周圍的關系,他有了一些基本的方法—畫面山體中時常出現的火車洞,好像是在山體中一個不可缺少的有機組成。煙云供養滋生了趙衛的山水感覺,趙衛在山有源、水有點的各種關系中,盡情體會繪畫過程中的愉悅感,也在捕捉和表現各種感覺,在新時代和新傳統面前,趙衛開啟了新世紀山水畫的新視窗。
五六十年代的“新山水畫”過于強調題材的意義,以致喪失了許多畫家的個人風格,現在看來“新山水畫”只是解決了傳統山水畫和新時代的關系,并表現出了一個完全不同于前人又為現代人所接受的一種整體風格。趙衛這一代人所要做的就是在新傳統的基礎上,去除許多不合時宜的時代烙印,使山水畫新傳統更趨完善。
趙 衛
1957年生于北京。1985年畢業于北京師范大學中文系。全國政協委員,中國國家畫院原副院長,中國美術家協會理事,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國家一級美術師。作品先后參加第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屆全國美展,分別獲銅獎、優秀作品獎、齊白石獎、中國美術創作獎,入選《百年中國畫展》(中國美協)、《中國繪畫五十年》(中國美術館)等國家級大型展覽和畫集。在國內外舉辦過多次畫展,出版有多部個人畫集。
責任編輯:楊文軍
文章來源:《畫界》2022年3月第二期
版面設計:湯煒
編輯:畫界 邢志敏
關鍵詞:傳統 山水畫 趙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