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的十八大以來,軍民融合發展上升為重大國家戰略,總體上呈現出全面推進、加速發展的良好態勢,但仍存在著制約深度融合的思想偏差、體制障礙、結構矛盾、政策問題和利益藩籬。這些根源于我國軍民融合發展特殊路徑和特定階段的矛盾問題,相互滲透、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已然成為一個結構致密、關聯性極強的矛盾問題群。因此,推動我國軍民融合深度發展必定是一個復雜的系統工程,迫切需要運用系統思維和協同方法尋求破題之道。
制度改革與利益調整協同。從機理上看,軍民融合深度發展通常表現為三層級變動過程:上表層是打破軍民分離狀態、實現資源優化配置的格局變動;中間層是包括觀念、體制、機制、政策、法規、標準、規劃等廣義制度的格局變動;根基層則是相應的利益格局變動。三個層級若能有效聯動,則改革真實有效;反之則發生制度變異,改革名存實亡。目前,軍民融合頂層設計大大強化,軍地各級之間已建立起一些協調對接機制,但軍民二元結構并未根本打破。要根本暢通軍地對接鏈路、解決軍地各自系統內部“多龍治水”等問題,關鍵在于形成政策制度改革與利益格局調整的協同聯動,在聯動中敢于涉險灘、動奶酪、破難題、闖難關、趟路子、辟蹊徑。這樣,才能不斷消除來自各類利益集團的阻礙和隔斷,所構建的軍民融合組織管理、工作運行、政策制度“三大體系”才能具有強大生命力。
國家意志與市場活力協同。世界各主要國家的軍民融合發展均離不開政府。我國因軍事和科技革命起步較晚,融合程度和范圍又明顯落后于其他主要國家,軍民融合需求因安全環境嚴峻、經濟進入高質量發展階段、國際戰略競爭日趨激烈等原因而格外強烈。總體上說,我國軍民融合是一種國家主導型和全方位推進型的軍民融合,需要強化黨的集中統一領導,需要統籌軍民需求,統籌發展規劃,統籌重大改革,統籌重大項目,統籌政策標準。與此同時,軍民融合發展又是在市場經濟大環境下展開的。要有效調節政府、軍隊、軍工企業、民口企業、科研院所、金融機構、中介組織等不同主體的利益訴求,最大限度聚合各主體的軍民融合能量,就必須找到體現國家戰略意志的全局利益與體現各主體局部利益的相對均衡點,由此出發制定政策制度,用包括市場方法在內的綜合手段調節各主體關系,激發其參與軍民融合的動力和活力。因此,我們決不能忽視市場在軍民融合中的重要作用。恰恰相反,我們特別需要把黨和國家集中統一的效率與市場經濟的活力有機結合,這是推進軍民融合發展的最優動力組合,也是創建具有中國特色、中國氣派軍民融合發展模式的戰略根基。只有把“自上而下”的國家意志工程與“自下而上”的市場活力工程緊密結合起來,才能在國家治理現代化進程中推進經濟建設和國防建設融合發展。
需求牽引與技術推進協同。需求是軍民融合發展的基本牽引力。如果缺乏全面、準確、清晰、動態的融合需求,軍民融合發展戰略就只能停留在文件和口號上。當前,我國正處于從初步融合向深度融合的過渡期,構建體系性融合需求管理制度的任務異常繁重。現實中,我們還缺乏對融合需求的有力統籌,軍地之間的融合需求不很清楚,軍民融合需求的主體、客體等不很明確,基本流程也不很明確,總體上還缺乏將融合需求前瞻化、前沿化的制度和手段。技術推進方面也亟待加強。當前,軍民融合中的結構性矛盾,主要表現為軍民融合發展中的中低端技術產品供給能力相對過剩、高端供給能力相對不足,與日益擴大的國家安全和發展雙重需求之間的矛盾。這種矛盾,表面看是技術性的,實質是制度性的。時代要求我們,必須協同推進需求牽引與技術創新,通過構建軍民融合需求提報、論證、對接、執行和評估的全程機制,通過大幅提升自主創新能力以持續增加高端技術和高端產品的有效供給,來倒逼相關矛盾問題的解決。
(作者系全國政協委員,國防大學軍事管理學院教授)